他瘦了，也黑了，但眼神，却变了。

不再是以前的浮躁和野心勃勃，也没有了那日的怨毒和绝望。

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，安静的力量。

他没有看我，只是沉默地走到台前，将自己的作品，呈给评委。

那不是一瓶香水。

而是一块香。

一块用最古老的方法，合出来的香饼。

外形粗糙，甚至有些丑陋。

主持人介绍道：“参赛者，沈安之，作品，‘归尘’。”

场下有些骚动，很多人都认出了他，窃窃私语声不断。

陆则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块香饼，示意工作人员点燃。

一缕青烟，袅袅升起。

一股奇异的香气，瞬间弥漫了整个会场。

那不是任何一种我熟悉的香。

它有木质的沉稳，有草叶的清新，有泥土的芬芳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，野花的甜。

那味道，很复杂，很原始，却又异常的和谐。

像走在雨后的森林里，万物复苏，生机勃勃。

所有人都被这股香气镇住了。

陆则安闭着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惊艳的表情。

“这是这是什么香？”他问。

沈安之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嘶哑，却很平静。

“是我在山里，自己找的香材，合的香。”

他说，这半年来，他走遍了南方的深山老林。

他不用任何工具，只靠自己的鼻子，去寻找那些被遗忘在山野间的香材。

他跟山里的药农学辨认草木，跟寺庙里的老僧学古法制香。

他的手磨破了，脚走肿了，好几次差点在山里迷路。

但他那被化学香精污染的鼻子，却在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中，一点点地，被洗净了。

他重新找回了对气味的敏感，也找回了对香道的敬畏。

这块“归尘”，就是他这半年的答卷。

“我想明白了。”他看着那缕青烟，像是在对我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真正的创新，不是用廉价的替代品去模仿，而是去发现，去创造，那些真正独一无二的美。”

“香，不在于它有多贵，多稀有，而在于，它是否，有自己的灵魂。”

陆则安带头，为他鼓起了掌。

全场，掌声雷动。

我看着台上的他，眼睛，忽然有些发酸。

那个干净的行者，好像，又回来了。

比赛结束，沈安之得了特别奖。

他没有来领奖，比赛一结束，就消失了。

陆则安找到我，神情有些激动。

“清晏，我闻出来了！沈安之那块香里，有空谷幽兰的味道！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虽然很淡，但我绝不会闻错！那孩子，他找到了！”陆则安说，“我要去找他！无论如何，我都要得到那种兰花！”

看着陆则安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我心里，五味杂陈。

空谷幽兰。

原来，他去的是那里。

我忽然想起，《浮生谱》中关于空谷幽兰的记载，最后有一行小字。

“其香清冽，其性至寒，采之需以血暖之，否则，香气尽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