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沈安之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排试香瓶,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知道这是个陷阱,一个我为他量身定做的,公开处刑的陷阱。
可他退无可退。
在几十台摄像机和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,他只能硬着头皮,拿起第一支试香瓶。
他将瓶口凑到鼻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秒,两秒,三秒
他的脸色,变得越来越白。
他放不下,也说不出。
因为他根本闻不出来。
他那曾经能分辨出雨后三十里外栀子花开的鼻子,如今,已经成了一块钝木。
“怎么了?”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这只是最基础的辨香,对你这位要‘革新香道’的大师来说,应该不难吧?”
台下的苏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停地给他使眼色,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可隔着这么远,他又怎么可能看得清。
沈安之又拿起了第二支,第三支
他的动作越来越慌乱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
最后,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,指着其中一支试香瓶,声音干涩地说:“这、这是这是茉莉浸膏。”
我笑了。
我拿起他指的那一支,又拿起旁边另一支,走到台前,递给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香道协会老前辈。
“周老,劳烦您,帮忙品鉴一下。”
周老接过试香瓶,先闻了闻我递过去的第一支,点了点头。
“嗯,是乙酸苄酯,气味浮于表面,甜得发腻,是工业香精。”
他又闻了闻第二支,闭上眼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茉莉浸膏。清雅,幽深,带着雨后花瓣的湿润和绿意好东西,是上品。”
周老将试香瓶还给我,看向沈安之的眼神,充满了失望和痛心。
“沈家小子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沈安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瞬间瘫软下去,话筒从他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全场,一片哗然。
一个连最基础的香材都分不清的人,竟然大言不惭地要“创新”,要“革命”。
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。
苏蔓见势不妙,立刻指挥着保安想上来清场,制造混乱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,安之他身体不舒服”
“谁说结束了?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利刃,划破了现场的嘈杂。
我走到沈安之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“沈安之,我再问你最后一遍。”
“你,知错了吗?”
他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情绪。
不是悔恨,不是羞愧。
是怨毒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顾清晏,你毁了我。”